走向國際和世界一流不是一回事
好多年前我再三說的,走向國際和世界一流不是一回事兒,不同學科的國際化其實是不一樣的。很多人不能理解,以為是一件事情,其實不是。最明顯的是自然科學,對語言的要求不太明顯,你不可以說有中國的化學、中國的物理,這個我們都知道,基本上用的語言表達方式、思考以及整個的成果是國際統一的。社會科學比如說政治學、經濟學等等,相對來說也都有比較容易對話的可能性,除了語言不太一樣,但是大概意思是一樣的,只要有好的模式都會借鑒過來。
最麻煩的是人文學,這個是受制于語言、表達、趣味,所以人文學的接軌有時候是我們的問題,有時候也是他們的問題,經常會說中國的學者說的我們聽不懂,外國的學者說的我們也聽不懂,我們的人文學是跟這個國家的歷史、文化、風土人情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在這個上面沒有過分的委曲求全,假如說中國人做的跟美國人一樣,那是最大的失敗。
我們確實應該向好的大學學習,但是在這里面,如果一切都以哈佛、耶魯為借鑒是有一定問題的。北京大學百年校慶的時候,校方召集了一個小型的座談會,每個學院你告訴我你離國際一流有多遠?跟哈佛比有多大的距離?很多教授出來說大概20年,大概10年,大概8年,只有我出來說,我說我看不出我和哈佛有什么距離,他們說你那么驕傲?我說不是的,他們是外文文學,我們是中國的文學,本國文學所承擔的責任,它所能達到的境界以及對社會的影響力和外國文學是不一樣的,就好象在北大,日文系和中文系是不能比的,不是說教授不強,而是說引進了外國文學,所有的國家都是一樣的,本國語言文學的堅持、堅守以及它的承擔和外國文學是不一樣的,所以不可以這么來比。我后來用了一句話來論述,這句話后來也被不斷地引用,我說必須明白中國大學不是辦在中國,是長在中國,各個大學的差異有一些是技術的、經驗的、經費的,有一些不是。有一些是因為水土的問題,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一方水土也養(yǎng)一方大學,大學是跟這個土地、人民、歷史、語言一起成長的,跟工廠不一樣,他可以轉移到非洲、東南亞都沒有問題,只要生產線建立起來都可以通過。只有大學不行,大學必須跟這個地方的水土一起成長。
所以今天的大學校長缺的不是國際眼光,缺的是兩個,一個是傳統中國教育的精神,另外一個是這100多年來走過的中國大學的路程,必須給他們補的是這兩方面的課程。
強強很難聯手 會帶來巨大內耗
今天談大學的時候有這么幾個論述我是不以為然的:
辦大學要跟國際接軌。每個人念的大學不一樣,所理解的軌是不一樣的,你會發(fā)現,當在一起討論問題的時候,在哈佛出來的說大學應該怎么辦?在柏林大學、劍橋、東京大學的,每個人的軌都不一樣,但是沒有一個標準的大學的“軌”,每個大學都是根據歷史、傳統逐漸摸索出來走到這個樣子,所以要說接軌很困難,我估計也是做不到的。
辦大學要強強聯手。從浙江大學開始一系列大學的合并,凡是強強聯手的大學在很長時間里面為了磨合校內的矛盾要花去很多的時間。其實強強很難聯手,假如說強強聯手,今天走兩步向東,明天走兩步向西,那是永遠走不到目標的。合并并不意味著大學學術地位和教學質量的提升,相反會帶來巨大的內耗,沒有個20年解決不了。另外,高校合并之后會導致一個城市的大學一家獨大,缺少良性競爭。
辦大學要取長補短,多方借鑒。最近二三十年因為評比的問題,因為要給大學排座次,就發(fā)現一個問題,評比是打分的,第二年開始所有的大學都知道,只要一評比之后,做一個總結,我們的短處在哪里,第二年要補那個短,可是所有的大學把短板補起來,他和其他的大學都差不多了,所有的大學都補長以后,就會導致今天的大學越來越沒有特色。
今天因為大學的問題,因為社會影響的問題,越來越往工科發(fā)展,文理相對來說受到了一定的質疑,這是不應該的,我為什么要不斷地談人文學的自尊、自覺?是因為對大學來說這些專業(yè)的重要性。
今天中國大學喜歡定目標,請你不要把目標看得太實在,而應該更多地考慮一個長遠的發(fā)展方向。辦大學其實不是立竿見影的,好的大學,再好的學校,你50年做一個單位前進。而我們的校長都是有任期限制的,我們的校長都希望在3年、5年內,在我任期內上一個臺階,而這個思路本身對于大學來說是不合適的。之所以中國大學熱火朝天、大躍進式的發(fā)展跟這個思路有關系,大學校長任期太短,而每個校長都希望出成績,因此中國大學走得不順。今天大學里面缺乏實實在在、平平穩(wěn)穩(wěn)的往前走,更多是在快馬加鞭。路走正了,中國大學才是有希望的,但是中國大學不可能馬上就變得特別好,大家必須給時間、給空間,你不要期待北京大學或者是深圳大學,突然一夜之間成為世界一流,那是做不到的。